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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发布时间:2010年08月10日 06:08 作者:郭宗忠 来源:
    在准备写冯志飞的时候,我见到了他的一张照片,只看了一眼,就深深烙刻在我的心灵里——那是一双自然单纯、心无杂念的眼睛,略带着一丝忧郁,真诚得 让人流泪的眼睛。可我怎么也没法把他和“英雄”、“烈士”这些词联系在一起。我不敢去触动这些,我感到心疼!我一直不知道这些词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作为 有20多年兵龄的我和只有5年兵龄的他之间,我出于什么样的动力要来梳理他和关于他的一切,或者仅仅他的冰山一角。我似乎感知到一些他内在的东西,在他只 有25年的生命画上的句号后,我分明看到的是破折号,还延续着很多时代需要的支撑和精神,一种看似单纯却最牵动人们情怀的壮美。死亡每天都发生,但为什么 一个人的死亡,会感动这么多人,会令人发出这么多的感慨?经济飞速发展的当今,需要什么作为时代的精神来让人们的生活更丰富起来而不是空虚和落寞。

    英雄壮举

    让我们回到2005年,回到那个让人铭记在心的日子:5月13日凌晨,北京市公安局内保局振远护卫中心第九支队颐源居保安队在昆玉河边值勤的保安员冯志 飞,为救一名落水女青年,25岁的年轻生命被无情的河水吞噬了,随着各媒体对他见义勇为、舍己救人事迹的深入报道,保安冯志飞的英名传遍了京华大地……
    2005年5月13日凌晨2点,北京海淀西三环颐源居小区北门里,保安冯志飞正与同事张飞值勤。
    中央电视塔闪烁的灯光在昆玉河里的倒影斑斓多姿,也给从山西省平顺县太行山里走出来的冯志飞一种新生活的美好渴望。别说凌晨2点,就是下午3点多,老家的 村庄也被高耸入云的山峦遮成了黄昏。走出大山,走进北京首都,对冯志飞来讲就是一种新的生活的开始和美好向往的开端。他对能够在环境幽雅的颐源居当保安充 满了自豪和热爱。
    此时,时序虽然进入初夏,但深夜的寒气和凉意还是一阵阵袭来。突然,冯志飞身上的对讲机发出了“嘟嘟”的信号声,“这个时候小区里一般不会有什么事情发 生,肯定是哪个家伙耐不住寂寞了,想没话找话聊几句。”张飞掏出仅有的两支烟,递给冯志飞一支,但冯志飞没接,而是赶忙把对讲机抄在手里,“是很有这种可 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冯志飞这么说着的时候,已经按了通话键,随后传来巡逻队孙鹏急促的呼叫声,“有个20多岁的轻生女孩,在央视电视塔南侧跳到昆玉河里了,我根本不会水,你们赶快过来救人!”
    “好好,我马上过去!”冯志飞应答了一声,然后拔腿往河边狂奔,同时向张飞喊了句,“你在这守着岗位,向监控中心报告。”
    冯志飞飞速地跑了过去,他看到一个女孩扑腾在水里,什么也顾不上了,急忙脱掉鞋子和衣服,飞身跨过护栏,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的昆玉河水里。
    其实冯志飞在入伍前一直是只“旱鸭子”,别说水性好不好了。自小生活的太行山里,山连着山,干旱一年连着一年,连吃水都困难,根本找不到游泳的水塘。小的 时候,他连水塘都没下过,仅有的山下那个小小的池塘还是周围几十里山地人家的救命水,老百姓饮水都到这儿来,被视为圣水一样的水塘,谁敢去亵渎呢。最多的 时候就是夏天下过大雨之后,在流水的山溪里洗澡嬉戏,成为他对水的最美好的记忆。
    冯志飞1998年12月入伍到广西龙滩水电站后,南方的秀气和明澈秀丽的山水,让这个北方小伙子也生出无限的感慨和眷爱。看着那不舍昼夜的流水,总是梦想 着如果家乡有这么一条河流、有这么多雨水该多好!自己儿时放牧的羊群也能不用跑到一二十里的山下去饮水,山也不会那么贫瘠,山峁峁上种的玉米黍黍也会有好 的收成,乡亲们也能过上富足的日子……
    在南方秀美的环境里,冯志飞有使不完的干劲,广西龙滩水电站是西电东输的龙头工程,即使怎么艰苦,对冯志飞来说也不感到苦。他很小的时候就和父亲去开采石 头,在羊肠小道上挑粪土担水,上山砍柴,锻炼了他的吃苦耐劳。生活的磨难和艰辛让他懂得只有付出和不计得失才有所收获。在部队,他都是吃苦在前,最累的活 总是抢着干,一年以后就担任班长,两年以后就担任主攻队副排长,因工作突出,带领班和排完成突击任务立过两次集体三等功。他的工作与水结下了不解之缘,需 要下水作业。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开始学习游泳,虽然以前没有水性,但他很快在水里自如地游来游去。
    就是凭着自己学会的游泳,冯志飞才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几米深的河水里。那个女孩急切的“救命”声撕咬着这个流着军人豪情与热血的小伙子。如果从桥上跑过去, 至少用10分钟的时间,而游过这50米的河水到对面去救这个女孩才是最近的捷径。他当时应该是这样直接判断的。时间就是生命!所以他奋不顾身跃入水中的一 刻,是他对女孩生命的大义和珍惜珍爱。
    夜是那样深沉,他溅起的水花更像是一种力量的爆发。水是沁骨的凉,湿透了他的衣服,他不顾一切地朝对岸游去,划出的一道道波澜,正是他生命谱写的灿烂轨 迹。看着前面水面上扑打着水花的女孩,他几乎在拼尽全力,没有什么能阻止住他。游了大约40多米,由于水凉和他用力过猛,突然他的脚抽筋了,腿几乎蜷不起 来,只是在水面上用两手划着向前,他知道,前面的危急等着他去解救。他就这样一点点移动,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看着就要抓住落水的女孩……
    张飞和冯志飞都是2005年年初时,同时应聘到振远护卫中心颐源居中队的。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过的冯志飞,无论在工作和生活中都保持着军人的作风,并且为人豪爽乐于助人。张飞和他仅仅做了三个月的同事,就已成了亲如手足的兄弟。
    几分钟后,放心不下的张飞也跑到河边。听到女孩在对岸大喊“救命”,张飞借着昏黄的路灯,只见她在没肩的河水中扑腾着。不会游泳的孙鹏已经从桥上绕了过 去。张飞的目光在河里、两岸飞快地扫视着,希望看到冯志飞熟悉的身影,却见他放在岸上的棉大衣、帽子和鞋。张飞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泛起一阵不祥之感, 一边心急火燎地顺着河边寻找,一边默默地祈祷着,“冯志飞,你可别出事,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尽管张飞极力往好的一面想,但还是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冯志飞在河中靠近女孩的水面上露出半张脸,右手向前微弱地伸了一下……瞬间消失在幽暗的河水中。
    “冯志飞!”张飞心头一颤,凄厉的呼喊声响彻天空。可冯志飞再也听不到了。闻讯赶来的同事们听到张飞的呼喊后,知道冯志飞出事了,几名保安帮着把女孩拖上 来后,他们一边派人将救起来的“落水”女孩送往附近医院抢救,一边参与到搜寻之中。颐源居中队孔队长和教练急忙跳入水中搜救。张飞见到孙鹏就冲着他大吼: “就你和冯志飞两个人在现场,你下不了水怎么不看着点他?”“他跑到河边就脱了衣服跳进水里了,当时我已经到了桥中间离他很远,并且也忙着过去救人,就没 再注意他,哪承想……”孙鹏确实亲眼看见冯志飞从北岸跳下水了,他当时便绕道从南岸接应,可等他到了南岸就没有见到冯志飞了。面对张飞的质问,悔恨交加的 孙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由于河水太凉,孔队长和教练在水中摸索了一阵后,不得不上岸用棉大衣暖和一下身子,然后再下水寻找。但来回找了几圈,还是没能找到冯志飞。水中的寒气已经让二人受不住,他们无奈放弃了搜寻,请闻讯赶来的110民警通知打捞队支援。
    北京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总队打捞队的潜水员分析说,可能是冯志飞下水后,由于水太凉导致腿抽筋或是被水草缠住了,才发生溺水身亡的惨剧。他们根据放在岸边的 衣物,确定了他下水的位置,然后背上氧气瓶潜入水里,由此向东做圆周搜索。寻找30多米后,潜水员浮出水面,经过研究后,再次下水,又向西搜寻。将近5 点,潜水员终于找到了冯志飞的遗体。
    看到朝夕共处的兄弟静静地躺在那里,张飞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冯志飞,你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吗?那支烟我还给你留着呢,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志飞,是我害了你呀!”痛心疾首的孙鹏直捶自己的脑袋。
    更多的同事赶来了,颐源居小区物业公司的领导和晨练的业主也赶来了,河边围满了人。一位过路的出租车司机停下车,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赶巧车里的CD 在播放腾格尔的《怀念战友》:“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好像那雪崩飞滚万丈。”听到这宛如从天堂传来的歌声,张飞又哭了,孙鹏也哭了,所有的人都哭了。
    在五月清晨的风中,一个人悄悄地走了,而启明星升了起来,曙光也扩展在天空,慢慢弥漫了整座渐渐醒来的城市。
    昆玉河缓慢地流动着,仿佛怕惊动了安息的英雄。

    英雄存照
    就这样,冯志飞悄悄走了,留下了几身换洗衣服,几本书,一本日记本,一封未寄出的信,200多元钱。这是离世时,冯志飞的全部财产。
    “我已经记不得,等到流星之后要干什么。还好,有个等待也不错。”在日记中,冯志飞写道。日记摘抄了《创业10要》、《忧郁时怎样振作精神》等很多管理 类、励志类内容,“成功不能讨价还价”、“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这些话下面,他写下了一小行字,“做命运主宰的心态,决定我将来的命 运”。
    冯志飞在武警水电第三支队服役时的战友贾云龙回忆,出事前两天,冯志飞让战友领着他熟悉北京的路和桥,他想开出租,想攒下钱做市场营销。
    所有的想法都没来得及实现。2005年5月13日凌晨2时许,他脱下大衣跳入昆玉河。落水女孩被救上岸,他滑向河心。同伴赶到时,他已经被河水淹没。两个半小时后,打捞队才找到他冰凉的尸体。
    冯志飞走后,同事纪丰裹着大衣睡了一个星期,他舍不得打开叠成“豆腐块”的被子,那是冯志飞留下的最后的礼物。参过军的冯志飞,“承包”了保安队叠“豆腐块”的任务,几乎每天都是一大早起床,一连叠几床被。
    冯志飞的父亲冯河富和姐姐是5月14日到京的,他们本打算先瞒着妈妈,怕她一下子承受不了。
    可次日,冯母从北京电视台新闻中,知道儿子没了……
    冯母流着眼泪:当时我就懵了,不知是哭好,还是怎么好了……
    冯志飞的大姐冯志荣说:“可以想象当时母亲是多么悲痛,母亲最心疼这个小儿子,我一直没敢往家挂电话,怕听到妈妈的声音,这不,母亲到京这几天一直在流泪。”
    当冯志飞的父亲冯河富来到儿子生前工作的岗位和救人牺牲的地点时,呼唤着儿子的小名,一下子瘫软在地。老父亲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在场的每个人不禁潸然泪下。
    姐姐冯志荣说:“来京前,在电话里,志飞领导说弟弟受伤住院了,前日下火车,才得知弟弟已经走了,我爸当时就晕倒了,我也惊呆了,春节还在家里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就这么走了?”
    冯志飞的父亲冯河富情绪波动非常大,一直特别悲伤。冯河富哽咽着告诉笔者:“儿子是个好孩子,平时很乖。40天前还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在北京挺好的。” 说话当中他一直在哭。冯志飞的姐姐说,弟弟刚到北京两个月,还没来得及往家里寄钱。以前在部队里他总往家里寄钱,特别孝顺。
    冯志飞家住山西省平顺县羊井底乡周和村,姐弟三人中他最小。
    5月16日上午9时,冯志飞生前所在部队武警水电部队的几位领导来到颐源居,部队宣传处郭处长说,冯志飞1998年12月入伍,在西电东输的龙头工程广西 龙滩水电站服役,担任主攻队副排长,立过两次集体三等功。在部队,冯志飞踏实能干,吃苦耐劳,什么工作都干在前面,在一批兵中,冯志飞是最早入党的战士之 一。郭处长说,他们将把冯志飞见义勇为的事迹带回部队,号召部队官兵向冯志飞学习,在部队当个好兵,到地方也要勤勤恳恳做好工作。
    北京的多家报纸报道了为救落水女子而不幸遇难的保安冯志飞的事迹后,西三环颐源居小区的居民和遇难保安冯志飞的同事们自发发起了捐助活动。捐了100元钱 的张先生夫妇说:“冯志飞工作态度特好,我们每天上下班他都跟我们打招呼。得知此事后我们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今年刚25岁,正是挣钱养家的年纪,这样突然 地走了,对他的家庭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我们能为他做的也只有通过捐助来抚慰一下他亲人的心。”
    5月14日一大早,在舍己救人的好保安冯志飞刚刚离去48小时的时候,他工作、生活过的颐源居西门和颐源居俱乐部墙上挂出了红色的条幅:“向英雄的保安员 冯志飞学习致敬”、“弘扬英雄精神创建和谐社区”。同时,小区会所楼前的橱窗上也贴上了报道冯志飞事迹的报纸,居民们自发地排起长队,为他开始了捐款活 动。
    “这小伙子真是可惜呀!这么一个好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你说昨天他还为我拎菜篮子呢……”一位年过6旬刚刚带着孙子捐完款的高大妈提起保安员冯志飞,声泪俱下。
    事发的当天下午就有很多业主打电话或前来颐源居保安队询问捐款事宜,物业工作人员赶制了捐款箱。
    自捐款活动开始后,在小区门前和物业办公地点设立的捐款箱前,前来捐款的群众络绎不绝,有年近古稀的老人,有知名人士,有3岁的儿童,还有许多一家子一起来的……
    当天下午2点,在捐款登记簿上,捐款金额从50元到500元不等,捐款人除了100多名物业员工和保安、100多名本小区业主外,还有许多是附近小区的居民或前来小区走亲访友的群众。
    一位家住朝阳区姓杨的女士看了媒体对冯志飞事迹的报道后,特意打来电话询问如何捐款,并一再询问小冯老家的地址,准备过年过节继续给他的父母捐款。
    冯志飞虽然来小区工作不到三个月,可他平时对居民热情的服务态度,认真负责的工作精神却给人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平凡的人生在平凡的岗位上散发着光彩。最平凡的事业尽心了,就会赢得人们的尊敬。
    “我们要在首都保安行业发出向冯志飞学习的倡议,在广大保安员中掀起学英雄的热潮,弘扬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北京市公安局内保局保安技防管理处的领导如是说。
    他救人绝不是一时冲动。队友们说:冯志飞会去救人,他们一点都不惊讶,他一贯如此。谁有事求到他,他从不犹豫。平时,冯志飞很爱看书写字,他有一个小本子,里面记的都是人生哲理,晚上睡觉前,他经常给我们念一段,他是一个有思想、勇敢负责的人。
    “我已经记不得,等到流星之后要干什么。还好,有个等待也不错……
    成功不能讨价还价……
    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做命运主宰的心态,决定我将来的命运。”
    这些是冯志飞写在日记中的话,而且在每段话下面,都有一小行字,写有心得。
    “只要想起他,就会立即想起他的笑容,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帮助别人。在部队不管多晚,只要有人找他修理部件,他揉揉眼睛就走,从没说过一个‘不’字。他常对我说,要带着笑脸生活,发愁什么作用都没有。”曾和冯志飞一起服役的战友小贾这样说。
    亲人们介绍,小冯能牺牲自己去救人,虽然事情发生在瞬间,但并不是一朝奇想,而是与他一贯乐于助人的品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冯母流着眼泪告诉笔者,他从小就懂事,非常孝顺长辈,在外当兵、打工,自己再辛苦,每周也不忘打电话回家,嘘寒问暖,奶奶在世时常生病,他只要一发津贴,就立即把钱寄到家里,嘱咐给奶奶抓药治病。
    他责任心强、踏实肯干、待人和气。“小冯平时工作踏实肯干,而且责任心非常强,他主要负责北门24小时定点值勤的岗位,每天两班倒,他值勤两个多月来,北门从来没发生过纠纷等事件,是个让人放心的好队员。”保安队长王文清这样评价。
    “他从来没和谁有什么矛盾,整天乐呵呵的,还经常帮助其他队员整理内务什么的,有什么活儿都抢着干,谁有困难,他都愿意帮忙,就像一位大哥哥似的。”队员们这样说。
    “这孩子,下岗回宿舍的路上要是看到上年纪的人拎什么重东西,准抢着帮拎到楼上,可热心肠儿了。”小区的居民说。
    “我真后悔,当时出事时,没和冯大哥在一起……”一直跟冯志飞一起站同班岗的战友纪丰一提起这事,就一个劲儿的后悔,埋怨自己。
    原来,事发前几天,小纪刚被临时调到另一个岗位值勤。
    “因为平时队里要求,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可我总是叠不好。12日一大早,还是冯大哥帮我叠的被子,上岗前,他还和我开玩笑说, 以后叠被子的事他全包了,怎么就出了事呢?这几天,这叠好的被子,我从未打开过,我每晚盖着大衣睡觉,真是不准备打开了,留个纪念吧。”纪丰说。
    “怎么就出事了呢……”纪丰总念叨的这句话久久在笔者的心中萦绕着。
    “小飞是想多挣点钱呀!从18岁参军离开家,他就成为家里的经济支柱,我知道他的心思。”姐姐冯志荣说。
    冯志飞家在山西省平顺县农村,属于经济贫困县,全家有3亩地,几棵苹果树,正常年景,家里收的农作物能挣1000多元钱。
    姐姐冯志荣告诉笔者:“家里孩子多,我是老大,志飞是老小,中间还有一个哥哥。前几年,为供我们念书,家里借了不少外债,这不刚还清。可妈又病了,大弟弟 本来在镇里上班,可单位开不出工资了,在家待岗。小飞是3月份才离开家的,说是上北京当保安,真没想到,永远也见不着了……”
    “这两年家里经济刚刚好点,可今年他妈又生病,志飞这孩子说去北京看看挣点钱,好给他妈治病,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可他却先走了。”老父亲冯河富哭着说。
    历历在目的情景,诉说着英雄平凡中的真情和壮怀。
    “我已经记不得,等到流星之后要干什么
    成功不能讨价还价……
    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
    做命运主宰的心态,决定我将来的命运。”
    我读出了一个英雄的心境。

    英雄热土
    故乡平顺县人民为冯志飞的遇难而悲痛,更为有这样的好儿郎而骄傲。平顺县委、县政府作出决定,追认冯志飞同志为优秀党员,追认冯志飞同志为革命烈士。
    这片热土又接纳了一位在异乡献身的英雄。
    当冯志飞的骨灰掩埋入平顺的大山的时候,当地的老百姓翻山越岭来了,学生们列着队来了,他曾经无数次走过的大山也静静地俯下来,为这个英雄的儿子默哀。
    平顺县地处太行山南端的上党盆地边缘地带,突兀于晋、冀、豫三省的黎城、潞城、涉县、壶关、林州五县(市)环绕之中。境内沟壑迂回,峰峦叠嶂。数千年来, 大山给予人们以磨难和艰辛,也寄予人民以无数的期盼与向往。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平顺人民世世代代以原始的、封闭的生产、生活方式,与恶劣的生产、生活环 境奋力抗争,繁衍生息。
    冯志飞从小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在这儿读书、劳动,穿行在大山和沟岭之间。多少次,他曾走上山顶四望,再高的山峰也在他小小的脚下。他小小的脚在山路上刻下的脚印,养成了他吃苦耐劳的品质。
    从很小的时候就听爷爷讲先民在这片土地瘠薄、土地资源贫乏的热土上创业的故事。自从人类从原始社会走向农耕时代开始,先民们就在自然剥蚀所遗存的西部一点 平缓台地和境内沟谷两岸贴挂的一线黄土上耕耘。这里干旱少雨,水源奇缺。东南高而西北低,山高坡陡,土薄石厚,植被稀薄的自然环境,致使每至雨季,暴雨骤 降,沟沟发水,千流交汇,滚滚泥龙肆虐冲刮。山坡越冲越光,越冲越荒;山沟越冲越窄,越来越深。水发闹洪灾,水过闹旱荒。境内浊漳河、十字河、虹霓河、底 河和峪泉、源头泉等地表水,流经县境的边缘地带,且都在相对高差数百米甚至上千米的深沟谷底空自流淌,历来不肯光顾千山万岭上的瘠薄农田。全县大部分地区 人畜吃水十分困难。由此,平顺人民千百年来感叹悲歌:“淌流的河啊涌动的水,刮泥卷土到南北;涝年处处遭洪灾,旱年百里寻饮水。”一盆洗脸水,全家洗完洗 衣裤;一锅涮碗水,上顿涮了下顿涮,下顿涮完饮牲畜。水贵如油,水缺如金。
    这里生产力水平极端低下。千百年来,从事农业生产所使用的工具主要依靠:“一把镢头一张镰,一条扁担不离肩”;工业生产也只有数家铁匠铺和为数极少的木工及荆编匠。鸦片战争爆发后,机器工业进入中国,而平顺一直到1956年仍没有一部机器替代手工劳作。
    这里处处荒郊僻野,商贾活动零落单调。自从人类社会进入商品交换时代至民国,境内的商务活动始终是以物折价、以物换物为主。钱庄票号绝少。
    这里教育文化落后。明清时期县城只有1所学堂,乡间有20余所私塾。县民中识字者极少。富户中有些识文断字者,大多是承袭家教。
    平顺这块土地,是一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平顺人民,是伟大而英雄的人民。从东掸、中五井等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存可以看出,先民始祖们很早之前就以顽强不息的精神奋斗拼搏、艰苦创业。严酷的生存环境,砥砺着平顺人民的意志和精神,在与各种艰难困苦的斗争中求得生存和发展。
    刻苦地读书,也使他了解了平顺山势险恶,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后赵石勒曾在此修筑石头城(今石城村)屯兵储粮;东晋十六国西燕的慕容永为抗御慕容垂的进击 在此修筑益阳城(今赵城),至今尚有城墙遗存。特别是明代中叶的陈卿起义,持续十几年,波及晋、冀、豫三省。陈卿“凭险以拒汴师”,使“三晋震恐”“唯帝 念哉”,直接撼动了明王朝的统治。清末民国初河南省林县(今林州)天门会起义,以平顺为依托,起义的烽火燃及晋、冀、豫三省部分地区。抗日战争时期,平顺 是太南根据地的腹心地区,成为大后方。朱德、杨秀峰、杨献珍、何长工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曾在这里居住和战斗,留下了光辉的足迹。解放战争时期,平顺县 为可靠的后方,上党战役后勤指挥部就设在这里。平顺人民发扬老根据地的革命传统,出兵、出力、出钱、出物。全力以赴参加了上党、豫北、豫西、临汾、太原等 战役。平顺人民还曾两度遴选优秀干部渡黄河、跨长江开辟新区,为解放全中国和新解放区的政权建设、经济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
    特别是历代英雄的事迹,更是感染着他。平顺山高,凝太行之灵气,展上党之雄姿。平顺雄踞太行之巅,大山造就了英雄的太行儿女,凝聚和恢弘了伟大的太行精神。
    明嘉靖年间的农民起义领袖陈卿,率山民抗差役,拒赋税,打富豪,杀恶霸,破官仓,济贫穷,取潞(潞州,今长治市)、泽(泽州,今晋城市),克辽(辽州,今左权县)、沁(沁州,今沁县),挥戈直指京都,在中国农民起义史上占有重要的一页。
    清道光年间的张小三、咸丰年间的王抓钩率领饥民抵赋课、拒银粮斗争,也曾使潞安府的封建统治者惶恐不安。
    中华民国时期的民主革命家石璜,追随孙中山讨袁护法推行民主共和,高举爱国抗日的旗帜,积极支持共产党抗日救国,受到朱德、彭德怀、杨秀峰等共产党领导人的褒奖。
    中国革命青年运动的杰出领袖岳增瑜、赵作霖,高举五四爱国运动旗帜,领导北平文化界爱国青年,反对国民党反动政府投降卖国、打内战、消极抗日的政策,推动了全国的抗日高潮。
    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李顺达于民国32年(1943年)初,创办了太行山第一个互助组,发展了生产,支援了抗战,带领人民群众度过了灾荒,有效地保证 了所驻部队的粮食供给。在李顺达的影响和带动下,平顺县的互助生产迅速发展。民国33年,李顺达出席太行区首届群英会。被评为“生产互助一等英雄”。民国 35年,平顺县人民政府把李顺达互助组作为“平顺人民的方向”予以表彰;民国37年,中共太行区委和太行行署确定李顺达互助组为“翻身农民的道路”。中华 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平顺县互助合作生产进一步发展,又相继涌现出郭玉恩、武侯梨、申纪兰等全国著名的农业劳动模范。1954年,中央人民政府农业部颁发了 四枚1952年“爱国丰产金星奖章”,平顺县就有李顺达、郭玉恩二人获得了两枚。之后的社会主义建设中,李顺达、郭玉恩、申纪兰、武侯梨四位劳模交相辉 映,“走在了一个时代的前列”。他(她)们“是中国农民的杰出代表”,“中国农民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光辉典范”。
    供销合作英雄张金成,从民国31年(1942年)办起一条扁担合作社,民国33年被首届太行群英会评为“合作英雄”,始终坚持一条扁担、两只货箱50多年不离肩。他的名字冠三晋、盖太行、扬华夏。
    在改革开放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中,又有路爱平成为“全国绿化劳动模范”,获得“全国绿化奖章”。还有建设山区的模范桑林虎、向福祥、牛来好等,省部级以上的劳动模范就有70多名。
    冯志飞就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踩着先人和英雄们的脚步走在这大山里,一步步坚定着信念。他就是在这里的羊肠小道上去上学、去砍柴割草,四季的风和雨,让这 个农家子弟从小就非常懂事,温顺里蓄满了善良、坚强和倔强。每次上学,他都帮邻居的奶奶提着瓦罐去打水,回来后帮奶奶劈柴。至今老人们说起这个孩子还是那 样充满疼爱和惋惜。那些乡亲们清泉般的泪水,是对一个朴素的英烈的最高赞美。
    就是这片热土,这深厚的历史土壤和英雄辈出的热土,养育了英雄血质的冯志飞。

    英雄无悔
    北京、当地政府补发了很多奖状和证书,包括北京市人民政府追授“首都见义勇为荣誉市民”;海淀区人民政府追授“海淀区见义勇为积极分子”;北京市公安局追 授英雄“首都优秀保安”荣誉称号,并追记一等功,授予“北京市荣誉市民”,家乡的山西平顺县人民政府追认的“革命烈士”、“优秀共产党员”证书,冯志飞的 父亲一直小心翼翼藏着,不敢让老伴看见,怕她伤心。可在心里,他还是觉得,“这些证书啊、奖状啊,都比不上儿子在身边待上一天。”
    丧子之痛已过去了多少年,可刚听到儿子的名字,本来还在微笑的母亲,立即哽咽失声。冯志飞的父亲说,当时,他已经给儿子物色好了对象,等着他回家相亲。
    当初看到儿子的遗体时,冯河富怎么也不肯相信,儿子就这么离开了自己。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儿子冰凉的面颊,“儿啊,爸爸把未来的儿媳妇都给你物色好了,就等着你回老家相亲了,爸爸还一门心思等着抱孙子呢,你这一走让爸爸怎么活啊!”
    面对此情此景,所有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张飞更是心里一阵阵揪痛。他担心冯河富悲痛过度,和大伙好说歹说把老人劝到宾馆,然后跑到一个山西人开的饭店, 给他要来了家乡的饭菜。可冯河富没吃也没喝,呆立在窗前,阳光映照着他满脸哀思和纵横的老泪。半晌,老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哽咽着说,“我想看看那个被 救的轻生女孩。”
    张飞很理解冯河富的心情,儿子没了,能看一眼获救女孩,也许是对他唯一的安慰啊!张飞想,女孩出于感激之情,一定会满足老人这个小小的愿望。于是,他很有 把握地说,“大伯,我这就去联系,你很快就能看到她的。”可张飞怎么也没有想到,女孩和女孩家人的种种表现,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她不同意见老人。
    据甘家口派出所的民警介绍说,女孩是北京怀柔人,在某大学眼镜店打工。事发前,与她相恋一年的男友突然提出分手,这让她感到非常伤心和郁闷。当天晚上,她 和同事在昆玉河旁边的饭店要了七八扎啤酒和一瓶衡水老白干,一直喝到次日凌晨。后来她独自离开饭店,因一时想不开动了轻生的念头。
    当女孩得知冯志飞为了救她献出自己的生命时,忍不住“啊”地轻呼一声说,“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可随后唯恐受到牵连的她,连忙为自己开脱,“我本来是想到河边透透气,没想到不小心掉到水里了。”
    “可孙鹏说,他把你拉上岸后,你大声嚷叫着,‘别管我,让我死’,并趁他不注意再次跳到了河里。”面对民警的询问,女孩眼睛一转,“当时我喝多了,不记得了。”
    “不管怎么说,冯志飞毕竟是为了救你而死的!”民警本以为女孩再也无话可说了。岂料,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说道,“谁让他救我了?”
    得知女孩竟然昧着良心说出这种话,愤懑不已的张飞本想一辈子不再见她,也不想再跟她说一句话,但为了实现冯河富的心愿,还是抑制住心中的怒火,按照民警提供的电话给她打了过去。
    “你找谁呀?”接电话的是女孩的妈妈,她听张飞说明情况后,十分冷漠地说,“我女儿不在。”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张飞又把电话打过去,那边就有些气恼了,“我不是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你怎么还打!”这次挂电话“啪”地一声,比刚才更响了。
    张飞再打,人家连电话都不接了,他听着话筒里传出的“嘟嘟”声气得肺都要炸了。
    心急火燎的张飞不知道该怎么跟冯河富说了:瞒着吧担心老人总惦记着,直说吧又怕他伤心。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张飞对冯河富撒了个谎,“大伯呀,那个女孩受了刺激正在医院治疗,不能来看你了,她的家人嘱托我转告你,他们非常感激志飞的恩情,并 让你一定要保重自己。”随后他又叮嘱同事们,“谁也不要在老人面前提起女孩和她家人的事,他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可第二天张飞得知,女孩的事已经见诸报端,社会各界义愤填膺,就连街头巷尾的人们都在议论纷纷地谴责她忘恩负义的行为,“这个女孩真是没有人性,她的良心难道让狗吃了吗!”与此同时,人们也在为舍命救人的冯志飞惋惜哀叹,“为这样的人牺牲生命,真是不值得啊!”
    被救女孩一直没有露面,即使是最后的遗体告别仪式。表姐冯红霞说,她知道弟弟不会为此伤心,“志飞从小就愿意帮助别人,可不在乎别人的回报。”
    面对人们正义的呼声,张飞知道再也瞒不住冯河富了,他想去宽慰一下老人,可见面后叫了声“大伯”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冯河富示意张飞坐下,虽然老人也一直 没说话,但从他悲凉的眼中还是看得出,他正承受着比失去儿子更为痛苦的伤痛。默然半晌,冯河富不由自主地哀叹一声,张飞耳边轰然一响,仿佛听到了老人心碎 的声音
    18岁入伍,从20岁起,冯志飞每月都会寄钱回家。平顺县是贫困县,一家几口靠10亩地过活,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冯志飞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初中没毕业就退了学,“其实成绩很好,可他自己主动退的,说让哥哥姐姐读大学。”
    张飞独自一人回到宿舍,看到冯志飞的床铺一尘不染,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一样整齐,标有“冯”字的饭盒还摆在货架上,再回想起轻生女孩及其家人的冷言冷语 以及冯河富老人那悲伤的神情,他不禁悲痛难抑。他把留给冯志飞的一支烟点燃,放在床头的窗台上,默默看着丝丝缕缕飘起的烟雾在空中弥漫,心里不断地祷告: 兄弟,你安安静静地去吧!
    此时此刻,张飞心想,自己跟冯志飞兄弟一场,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抚平老人那颗受伤的心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对呀!老人最值得骄傲的人是他的儿子,而自己既是他的晚辈,又跟冯志飞亲如兄弟,何不认老人为父亲,让老人家的心得到宽慰呢?
    张飞忍不住把这个想法对孙鹏说了,孙鹏听后,连声叫好:“我跟志飞也是兄弟,我也要认这个英雄父亲!”同宿舍的其他同事听了,也非常赞同,都希望认冯河富 为父亲。很快,这件事在颐源居中队的60多名保安中传开了,大家也纷纷要求认冯河富老人为父亲,因为他们都以冯志飞为骄傲,非常希望能够继承冯志飞的遗志 和义务,对英雄之父尽一份孝心。后来,附近一些小区的保安得知这件事后,也被冯志飞的事迹感动了,纷纷要求加入认父队伍。仅仅半天时间,认父的保安竟然达 到了100多人!
    张飞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倡议得到了如此积极的响应,会有这么多好心人的心里装着冯志飞和他白发苍苍的老父亲,他由衷地感动和兴奋,迫不及待地把 “认父计划”告诉冯河富老人。谁知,老人虽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但他说什么也不同意:“阿飞,你和大伙的一片心意我领了,可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农民啊,哪 有福气认这么多儿子,实在是担当不起呀!”张飞言辞恳切地央求说:“大伯,您就别拒绝了,我们和志飞都是兄弟,如今,他走了,我们就是您的儿子啊!如果您 接受我们做你的儿子,志飞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冯河富老人这才默许了。
    2005年5月15日上午9时,张飞和孙鹏等人把冯河富老人请到了颐源居小区。此时,100多名认父的保安早已列队等候在那里,大家将早准备好的写有“向 英雄的保安冯志飞学习致敬”的红色条幅,挂在小区的大门口。当冯河富老人带着沉重的心情,一步步地走到队列前面时,100多名保安霍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然后齐刷刷举起右手臂,向冯河富老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老人心头一热,也忙乱地向他们挥了挥手,以此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这时,张飞和孙鹏代表大伙向冯 河富老人献上了印有“颐源居”的红色横幅。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100多个人的亲笔签名,老人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就在这时,张飞和孙鹏 “扑通”一声跪在冯河富老人面前;接着,100多名保安如山一般齐刷刷地跪下了!他们一诺千金地齐呼:“冯爸爸,以后我们都是您的儿子,我们为您养老送 终!”这清脆而激越的呼声,在晴空下格外响亮,让冯河富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激动不已地说:“大家快起来,快起来啊!看到自己有了这么多儿子,我都形容不出 自己有多高兴了,也让我从心里感到志飞的牺牲是值得的……”
    冯志飞遗体火化时,冯河富在张飞、孙鹏等100多个儿子的陪同下,来到殡仪馆。北京市公安局的领导和武警水电部队的首长来了,振远护卫中心、颐源居小区物 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及小区的业主也来了,还有不计其数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面孔也来为英雄送行,殡仪馆内外都是“逆行”的人。烈日当空,所有的人都在太阳底 下汗流浃背地肃立着,热风时而拂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发自人们心底的一声声叹息和沉痛的哀悼!
    该是向英雄遗体告别的时候了,张飞又开始为冯河富担心起来,于是就和孙鹏一左一右地搀着老人,想跟他一起到告别厅,以防出现什么意外。但冯河富一脸平静地说,“我想一个人陪陪志飞,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没事。”
    张飞从老人的神情看出,他确实已不似先前那样痛不欲生了,就示意孙鹏松开了手。在告别厅门口,张飞听到老人对儿子喃喃呓语着:“志飞,看到有这么多人为你送行,爸爸为你感到自豪,如果来生你还做爸爸的儿子,还遇到有人轻生跳河的事,爸爸还希望你这么做。”
    至今那一幅名为《永恒》的画,珍藏在北京振远护卫中心。“我们是从媒体上看到冯志飞英雄事迹的,很感动,所以萌发了为他创作点什么的念头,正好我们三人都 在北京,就商议一起尽些微薄之力,这幅画我们把它命名为《永恒》,是想用水的不同的形态色彩表现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以象征生命的可贵和永恒……”在舍己救 人保安员冯志飞生前工作的颐源居小区会所里,捐画活动的发起人张永红这样说道。
    这幅命名为《永恒》的画作,是张永红、宋红雨、王艾亭三位女艺术家连续四个工作日完成的,并在捐赠活动现场最后完成了画作。画作以偏冷的蓝色为基调,有汹 涌的波涛、有暗藏的旋涡、有温馨的暖流、有潺潺的溪流,寓意了生命拼搏奋进的意义和价值,凝聚了三位女艺术家无尽的关爱和哀思,给人以极大的启发和激励。
    交接画作时,北京振远护卫中心总经理王和如向三位女艺术家无偿捐赠表示了衷心的感谢。他说道:我们将永久收藏这幅画作,用它作为教育广大保安员学习冯志飞见义勇为、爱岗敬业、恪尽职守、无私无畏精神的教材之一,来激发保安员爱首都、爱保安、热情服务的工作热情。
    冯志飞参加保安工作时间虽然不长,却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贡献,冯志飞同志献出了年轻宝贵的生命,他临危不惧、舍己救人、不怕牺牲的高尚情操和英 勇精神给人们留下了一笔宝贵财富,为首都保安树立了榜样,也正像这幅画作的寓意一样,精神是可歌可泣的,生命是永恒的。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他舍身忘我救 助遇险群众,充分体现了当代保安员的良好精神风貌,用生命谱写了壮丽的青春篇章。诠释了首都保安精神,承应了时代的要求、人民的呼唤。他用实际行动塑造了 首都保安人民忠诚卫士的光辉形象,得到了人民群众的真诚爱戴。
    现在振远护卫中心、颐源居小区物业公司的保安们也一直不忘他们的“冯爸爸”,每到过年过节都打个电话带去祝福和问候,有的回家时还专程去看望“冯爸爸”一 家。即使被救的人一直不表达一丝对英雄的感激,自有人们对冯志飞的付出始终敬仰。在物欲横流的当下,一些人被金钱吞噬,社会上出现了许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的现象。多少见义勇为的人挺身而出,而被救的人却悄然离去,而冯志飞用生命换来的却是一句冰冷的“谁让他救我了?”社会的良知在哪里?如果一个社会不倡导 正义和感恩,面对出现的一个个让人心寒的英雄壮举背后的惨烈而没有谴责,没有社会评价的准则,社会势必是危险的。一个能够倡导舍生取义、大义无私的民族才 是有希望的民族。我看到了人们的期待,在向着善和美行动。
    当一个人敢于不惜生命义无反顾地去救助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他是为了信念和心中的热爱奋不顾身,他只有一种选择,没有值得与不值得。
    冯志飞走了,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是永恒的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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